地精一晃就不见了人影，动作敏捷地和之前判若两人，根本不像是一个失去下半身的人。
卡洛面色一凝，将黑色羽翼抓在手中，飞快追了上去。
蹿进那片幽暗，这是一片空旷的大殿，密密麻麻的奇怪符文充斥了整个视野。
卡洛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认得这些古怪扭曲的符文，泰拉瑞亚的庞大记忆中，除了沉睡、杀戮，好歹还是留下了一点见识。
这是冥文，冥界的文字。
冥界是亡者的国度，那些死去的人，游荡在人间的亡魂，绝大多数都被卷入冥河。
亡者死后，或上天堂，投入上帝的怀抱，或入地狱，归属撒旦的麾下，但其实，冥界的诞生要远比天堂和地狱要久远得多了。
它随无数位面诞生而诞生，将随无数位面的消亡而消亡。
作为后来者的上帝和撒旦，不过是投机倒把，无耻掠夺原生资源的小偷罢了。
和深渊一样，冥界也有属于自己的原住民，有文明，有强者，甚至撒旦创造属于自己的魔鬼战士时很多灵感都是从冥界生物那里剽窃的。
只不过，冥界伫立在每个位面的反面，它是虚幻的，不可捉摸的，无处不在，又无迹可寻。
冥界生物很难从冥界中走出来，除了亡灵，外面的人也很难进去。
这倒是避免了一些可能发生的摩擦和争斗，不然现在的血战就不仅仅只有深渊、天堂和地狱三方参与。
在泰拉瑞亚漫长无趣的生命里曾经见过几次冥界生物，记忆很模糊，但至少能让卡洛确定，这确实是冥文无疑。
虽然卡洛不懂这些冥文的意思，但也足以叫他心中警兆大生。
他下意识抬起头，然后看到一点微弱的烛光，两点、三点..很快，大殿中遍布的玻璃瓶一个接一个的亮起来，将整片空间照得通透一片。
带路的地精正站在大殿中央，无数冥文的环绕之中。
卡洛眼中冷意泛起，轻轻巧巧往前踏出一步，脸色马上大变，他仅仅只踏出了一步..预想的，现在的他应该出现在地精的身边，正掐着后者的脖子。
地精被卡洛身上涌出的宛如实质的杀意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几步，露出他身后一堆黑色的灰烬来。
下一刻，那堆黑色的灰烬微微颤抖起来，一只干枯瘦长的手，慢慢从灰烬中，像抽芽一般冒了出来。
然后是整只胳膊，另一只手，头、身子..
很快，卡洛眼睁睁地看着一个高瘦干瘪、脸如蒲扇、长着黑色翅膀的怪人出现在自己面前。
“别紧张..”
沙哑难听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无数烛光随之轻轻摇曳，是从怪人口中发出的。
“欧沃斯是个乖巧聪明的孩子，他没有恶意..”
怪人面对着卡洛，卡洛浑身肌肉紧绷，他从怪人身上察觉到一股古怪的力量，从未见过，就像地上的冥文一样，他不得不小心。
怪人身后翻折的黑色翅膀颤抖了一下，下一刻，无数只眼睛在他的翅膀上睁开，齐齐盯着卡洛。
“呵呵..”怪人轻轻笑了两声，翅膀上眼珠转动着，不曾从卡洛身上离开半点。
他弓起身子，咳嗽了两声，低低地道：“别做些无意义的事情，我花了几万年在这里布满了‘鸡蛋壳’，虽然终究还是没保住我的命..但让你一只小恶魔暂时失去力量还是能做到的..”
卡洛的眉头挑了一下，他已经意识到了，黑暗火焰、炼狱火焰、原罪之力..甚至连恶魔之躯都召唤不出来，现在的他，和一个凡人没什么区别，充其量，只是肉体强壮了一些。
很糟糕的感觉，他从来没有像这样不安过，仿佛一下子从云端跌进了泥土里。
“放心，我没有恶意..”
怪人继续说着，翅膀上的眼珠点缀在黑色的翅膀上，每一次转动都翻出眼白，看着诡异异常。
“你是谁？你想做什么？”
卡洛沉声开口。
怪人没有回答，而是将翅膀微微前倾，那些眼珠猛地睁大，死死地盯着卡洛，卡洛瞬间感觉像是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着一样，实际上，确实是。
怪人仔细地“打量”了卡洛很久，终于再次开口，缓缓道：“你终于来了..”
...
康斯坦丁快速地翻看着一张报纸，翻得哗哗作响，神色有些焦躁，他的嘴上叼着一根香烟，已经燃了一半，烟灰落在他的衣服上，他宛若未觉。
忽然，他猛地咳嗽起来，香烟飞出去，还带着一大滩红色的唾沫，落在报纸上，几乎浸透到后面去。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是那种绝对的安静，仿佛时间都静止了，世界归于虚无空寂。
一个声音在康斯坦丁耳边响起，低沉，冷漠。
“你应该考虑一下把烟戒了，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转过头来，入目是一张平凡的黑人脸庞，很普通，却很高贵。
他的身后，六只洁白的羽翼微微颤动，溅出金光，荡起圣音。
康斯坦丁见到黑人，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惊讶之色，而是把掉在地上的香烟重新捡起来，不顾那些血沫和泥土，放进嘴里又狠狠吸了一口，吐出烟圈，开口道：“如果这次任务我成功了，你们会给我一具健康的身体，多抽这根烟也没关系；如果这次我失败了，这就是我人生中最后的几根烟之一，我更该好好珍惜..”
黑人天使不置可否。
康斯坦丁把烟吸完，开口道：“曼尼，既然你也来了，那还需要我吗？杀死一个凡人对你们天使来说应该很简单吧..”
黑人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冷冷道：“不是普通的凡人，而且..我们并不像你想像的那样可以随意出手..”
“我明白..”康斯坦丁无所谓地耸耸肩，“不可能的规则，无尽的约束，当个天使真累..”
黑人天使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
康斯坦丁微微皱了皱眉，他有点小小的意外，如果是寻常，他这样不敬的话应该会得到这些古板家伙的斥责和警告才对。
不过他没有在这个疑惑上过多纠缠，而是拍拍落满他的鲜血的报纸道：“曼尼，纽约已经快被那只红猴子给拆了，真的不考虑让我先回去解决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