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康右肢指着蹄印拐弯处在空中也划了一道弧线：“你们看，拐弯处的蹄印虽然凌乱，但没有四散开来的迹象，这说明驴群跑大圆弧是跟着头驴自然转向；若是遭受伏击或者追逐，行进的队伍必然会瞬间四散开来，紧急转向、急转弯才是那种情况下的正常反应，绝对不会出现这种自然的大弧度。”
    宝月他们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也太神奇了吧！’
    德康无意中参透了三岔口哈夏河分流所造成的巨大圆弧形河岸，因此一眼看到前方的驴群蹄印，略加思索便想通了其中包含的讯息。
    一般的豺族、狼族哪会注意这些毫不起眼的细节。
    “前方两千步之内没有对手，去吧。”德康对刺头说。
    刺头使劲点着头跑上前继续探路。
    他发现，即便作为骄傲的豺族大首领的直系勇士，可是德康所表现出来的力量和智慧，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天色渐渐暗下来，德康命令飞毛腿上前告诉刺头继续探路，直到接近黑山西面才能够歇息。
    宝月虽然不在乎赶夜路，但她觉得没这个必要，于是在一旁询问：“二哥。反正是这点路，早去晚去还不都一样，况且逃亡者他俩还在后面呢？”
    听到宝月开口，准备动身的飞毛腿转身望向德康，德康朝他一挥前肢：“别耽搁，去吧。”
    等飞毛腿跑远了，德康细细给宝月解释原因：“本来，从阿牙湖到库木沙漠都是我们德康家族的领地，可是随着人类的不断涌入，我们的先辈不得不从阿牙湖后撤，接着人类又侵入卡尔墩草地，我们还是不得不退出来？”
    “二哥。你不是说过卡尔墩那一带很少见到人类吗，为什么要退缩？”宝月不解。
    德康点点头：“阿牙湖的人类也不多，夏季时人类主要在沙河一带长久活动，它们放养着大群的小肥羊还有牦牛。不过阿大告诫我们：必须与人类脱离接触，保持安全距离，让人类察觉不到我们的存在。一旦人类觉察到我们德康家族的活动，由于我们的体格和普通的草原狼族完全不一样，人类一定会进来查探个究竟，那时我们家族就别想在阿尔金安宁，很可能不得不远走他乡，可是，这大地哪里找得到安宁的居所！”
    “可恶的人类。。。二哥。你不是说有办法对付他们吗？”
    德康不置可否：“等收服了草原上的狼族、豺族再作打算，目前这点微不足道的力量和人类去对抗，那是找死。”
    “嗯。。。对了，这和赶夜路没啥关系嘛。”宝月想起了最初的问题。
    德康摇摇头：“当然有关系。脱离接触必须要建立缓冲区，这边出了黑山的隘口就已经是缓冲区了，那里任何角色都可能存在，任何状况都有可能发生，因此二哥这个昼夜要赶到黑山附近，然后养足精神出隘口。”
    “原来是这样啊。”宝月恍然大悟，打起精神拔腿跟着德康往前跑。
    小群落并没有一口气赶到黑山脚下，而是在狼牙山和黑山之间一片比较平坦的沙地宿营，并没有特别的情况发生，只是先前德康驱赶驴群时，宝月他们使出了全力追赶他，导致入夜后体力明显跟不上，德康不得不下令就地歇息。
    尽管积雪覆盖着地面，但德康还是辨别出身处的位置大概处于一个小湖泊的东面，也就是两座山的中间地带。
    这是一个相对安全的区域，德康草草扒拉了一个简易雪洞让宝月先爬进去睡上一觉，对面十来步远的地方刺头和飞毛腿也扒拉好的洞穴，正不解地看着朝他们走去的德康。
    “你俩也赶紧歇息，天亮了还得干紧过去。我要在这附近察看一会。”德康嘱咐着，免得他们疑神疑鬼跟出来。
    这片区域是德康家族最熟悉也是收获最丰盛的捕猎场，不同的季节里，阿尔金各种各样的美味都会神奇地出现在这里。
    阿大和阿妈他们最后一次出去捕猎，就是来到这片区域。
    可是由于厚厚积雪的覆盖，一路跑过来尽管德康上了心思，还是没有发现任何线索。今晚他想在这片平坦地往北兜个圈，看看能不能有点收获。
    寒风凛冽，卷起的雪花像一条条长长的幔布，上下翻滚、左右摇摆着掠过平地，能见度实在太差，德康只有竖直耳朵用心分辨周遭哪怕是最微小的不同声响，以此来保持警戒距离。
    向东北方向跑出了几千步，德康连只小老鼠都没有看到，也难怪，这般刮的寒风，只要不是快饿死的角色，谁愿意出来找罪受。
    德康对着北方驻足倾听了一会，无奈掉头朝西跑去。
    这下子风雪直接扑打在他脸上，刀子般的寒风只往皮毛里钻，雪珠子接连不断灌进鼻孔，德康不得不半低着头顶着风往前走，这与乘风东去完全是两个世界。
    前进了几百步，德康觉得在这样的环境下跋涉想获得一点线索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他掉头南下斜向跑回营地，可恶的雪珠不断灌入他的右耳，德康忍不住打起寒颤，最终不得不耷拉耳朵缩着脖子往前奔。
    德康在雪洞口抖落雪花放好神剑爬进去，看到宝月已经呼呼入睡，小崽子除了刚刚逃命那会，其余的昼夜，只要能和二哥在一起，其余的一切都不是那么重要。
    她似乎无所畏惧。
    德康闭着眼趴在雪洞口想睡上一会，可是脑子里不知怎么纷纷乱乱的，似乎有点而心绪不宁，一会儿想东一会儿想西，怎么也安宁不下来。
    听着外面呼啸的寒风，德康更加觉得烦躁。
    他团紧身体调了个向，把脑袋挤到宝月的屁股和洞壁之间，紧挨着宝月开始入睡。
    宝月大概感觉到了德康的靠拢，鼻孔发出几声轻哼，缩了缩身体继续睡大觉。
    天际微微有点发白，德康不知怎么惊醒了，睁开眼才发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又掉了个头，还是脑袋朝着洞口。
    他竖直耳朵倾听外面的动静，除了呼呼的风声，没有别的收获。
    他转个身闭着眼睛假寐，等到天色完全亮了才爬起来，德康起身的一点儿动静打扰了快要醒来的宝月，她睁开眼瞄了一眼又闭上，接着开口问：“二哥。天亮了吗？”
    “再过会太阳照进洞里咯。”德康在洞外探进半个脑袋边说边背上神剑。
    “眯一会会就起来嘛。”宝月撒娇了。
    以前，无论何时、只要宝月被吵醒，她会立刻爬起来跟随德康，哪怕脑子里依然糊里糊涂的。
    现在，她会稍稍睡一会儿懒觉，当然，宝月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睡懒觉的，用她的话说是等待清醒。
    德康没有理会她，自己在洞口伸伸前肢、踢踢后腿做着热身活动，继而在洞口附近来回跑上几圈，活络变得有点僵硬的筋骨。
    对面的刺头和飞毛腿差不多睡醒了，听到德康的动静依次爬出洞穴，不约而同前肢撑地后肢挺直打着哈欠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继而这俩小样开始打闹嬉戏，借此活络筋骨。
    他们这一闹，宝月再也不好意思窝在洞里了，不情愿地爬出洞伸个懒腰、舒展筋骨。
    小群落啃了几口积雪，德康接着命令飞毛腿到附近的岩石留下记号，一行又准备向东进发。
    这回德康叫刺头和飞毛腿一左一右形成一个宽阔通道在前探路，德康要求他俩能互相看得到对方，中间不能有任何疏漏，自己和宝月则居中跟进。
    这么小的群落阵势却搞这般大，刺头和飞毛腿有点摸不着头脑却又不敢开口询问，互相疑惑地看了两眼领命而去。
    宝月也是一肚子问号，二哥明明说德康家族的领地要到黑山外，还有广大的缓冲区域，为什么黑山的影子都没见到呢，却这般的小心谨慎。
    不耻下问是宝月在德康面前的优良品德：“二哥。你怎么把两个小样都派出去呢，还分一左一右搞这么大的通道？”
    德康看着前方：“以前这片区域是很安全，可是整整一个冬季，我们没有到这里巡查过，现在这儿的具体的情况很难说，本来二哥想趁着黑夜快速通过，如今大白昼的一览无遗啊，还是谨慎为上。”
    宝月点了点头：“二哥。打探也不用这么宽的通道嘛。”
    德康对她笑了笑：“不错哦。我们家宝月也会动脑子咯。”
    “哪有臭二哥说的那样嘛，宝月一直很动脑筋、很聪明。”宝月不服气地瞪了德康一眼。
    “我家宝月最聪明！”
    “二哥。。。你还没回答宝月呢。。。”
    “这叫出其不意。不到万不得已，二哥不想暴露，得叫敌人摸不清咱们的情况，在必要的时候，二哥就能打他们个出其不意，目前尽量小心行事。”
    听到有机会打架，宝月有点兴奋：“二哥。到时候宝月要冲在前面哦。”
    “成。到时候宝月想揍谁就揍谁。”德康耍了点把戏。
    往前推进了一段，前方的地面变得有点高低起来，有的地方开始出现沟壑。
    德康考虑了一下，带着宝月赶上左侧的刺头，命令他往右侧留下记号然后靠拢飞毛，沿着这片起伏地带的南侧前进，仍旧保持宽阔通道。
    宝月趁着德康吩咐的空挡登上一处高点四下打量，看了一会她觉得似乎左侧区域要比右侧好走些，跑过来问德康：“二哥。宝月觉得北面的地域空旷，为啥走南侧？”
    德康轻轻给了她一个头皮：“笨。这边地域要小得多，地形复杂些便于隐蔽，出山口就到卡尔墩大草地的西部边缘了。”
    德康指着远处南方连绵的大山说：“宝月你知道大山后面是什么地方吗？”
    “我哪知道，又没来过。”宝月小声嘀咕。
    “直线越过阿尔喀山脉就是咱们的贝力克湖。”
    “啊。。。原来兜了这么一大圈跑到了大山的另一面。”
    德康无语；‘一大圈。。。这才几个昼夜，绕着整个阿尔金巡查那才叫兜大圈子。’
    沿着南侧沙地才跑过两个沙丘，只见前一个沙丘顶部飞毛腿正噌噌噌往回跑。
    “二哥。有情况。”宝月兴奋起来。
    飞毛腿奔过来喘着粗气报告：“主上。小的们在前面的一个凹地里发现一窝沙狐，小样们大概闻到了我俩的气味，纷纷退回到洞穴口东张西望，刺头在沙丘顶部监视他们。”
    “沙狐？这些小样怎么没跑到东面去，竟然流窜到这里来了。你俩现身了没有？”德康觉得挺奇怪。
    不会这么早跑过来赶夏季，东南方向总比阿尔金地区要暖和些，沙狐应该往那边迁徙才对。
    “小的跑上沙丘一眼瞄到就缩回了脑袋，沙狐肯定没瞧见。小的知道要谨慎做事。”飞毛腿解说完不忘了表功的机会。
    德康眯着眼睛考虑了一会：“你马上回去，和刺头一起围上去，就假装是大首领派出来分路追捕逃犯的勇士，先问问情况再挑一个机灵点的小样就说是带路，我要派派用场。”
    ‘本来就是大首领派出来追捕逃犯的勇士嘛，哪用得着假装。’这回轮到飞毛腿无语。
    “我和宝月不想被他们发现，你俩在那拖上一会继续往东，警告沙狐不得继续朝西进发，我们朝南跑一段再绕过去。”德康想了想接着吩咐。
    听到没自己的份，宝月翘起了小嘴，一眼瞄到飞毛腿在那发愣，抬起前肢就是一个头皮：“小样。还不快去。”
    飞毛腿夸张地缩着头捂着脑袋：“主上。公主。小狐狸可是个个狡猾，没一个好东西。”
    “你也好不到哪去。快滚。。。”宝月熟练地一脚踹上去。
    飞毛腿顺势倒在地上滚了两下抱头鼠窜。
    “宝月。你在前面开路，我们走。”德康把停留处的足印扒拉掉后立刻行动。
    宝月在前、德康在后朝南跑去。
    德康奔跑的样子有点奇怪，他踩着宝月的足印前进，看上去有点一瘸一拐的，而且足垫离开雪面时都会朝后扒拉起一团小雪花。
    从后面看去，他俩身后只留下一串模糊的小雪坑，能够辨别身份的足印完全被德康顺带着给破坏了；当然，这样做比较耗费体能，不过德康并不想把那窝沙狐杀了灭口，只能自己讨点苦吃。
    德康认为，只要是人类的敌手、只要对大草原有益处，那都可以成为盟友。
    德康指挥宝月朝南跑了一大段路然后转向东方，又跑了一会开始斜向东北，估摸这差不多已经绕了过来，跑上沙丘顶部搜寻刺头他们的身影和足迹，雪白的原野没有任何活动过的迹象。
    德康和宝月跑到沙丘另一侧等候，顺带着躲避寒风的梳理。
    等了好一阵，寒风中似乎带有一种别样的东西，德康赶紧深深吸气、细细辨别，没错，豺族的气味。
    德康一口气冲上丘顶，看到远处一左一右有两个黑点，黑点之间至少相距千，；黑点渐渐靠近，可以看出跃动的节奏，过了一会，左面的黑点变成了两个而右面仍就是一个黑点。
    刺头和飞毛腿带着一只年轻、健壮的沙狐赶来会合。
    沙狐体格不大，远看形态有点像只大兔子，身上的皮毛呈淡棕褐色，他的耳朵比较有趣，几乎是个标准的三角形，他的那条尾巴实在是太显眼、太眼熟了，和大尾巴一样的比例。
    “主上。沙狐给您带来了。”刺头和飞毛腿舔了德康和宝月的前足，又围着他俩摇着尾巴讨好地转了几圈后开始汇报。
    新来的小角色有点畏惧、有点好奇地瞄了德康和宝月一眼，赶紧夹紧大尾巴低头趴在雪地上一声不吭。
    “有什么情况。”德康问刺头。
    “小的问了领头的家伙，据他说他们本来一直在大草原边缘地带活动，这个冬季大草原特别寒冷、积雪非常非常厚，因此被迫一路往西南来到这里，冬季基本上就在卡尔墩草地活动，还没去过别的地方。”刺头赶紧回答。
    “小的还问了问大草原的情况。”刺头小心翼翼看着德康。
    “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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